来源:36氪
作者|任彩茹、李小霞、肖思佳
编辑|乔芊、杨轩
一向冲锋的贾国龙,如今在用“退后”的方式求生。
36氪独家获悉,春节前,贾国龙卸任西贝主品牌CEO,前任CEO董俊义重新回归该职。后者从1992年起就加入西贝,从学徒一路成长为店长、分部经理,直至西贝事业部CEO。一位西贝员工说,“董俊义更了解一线,人心会更稳一点。”除了董俊义,西贝另一位从厨师长走到“分部老大”的老臣张忠其,也回到总部挽救局面。
这距离贾国龙上一次高调的“回归挂帅”,仅不足两年。
而这位餐饮老将的自救动作还不止于此。近日,西贝对内宣告“因公司业务量大幅下降”,不少总部员工需待岗(按照最低工资标准执行),或是离开。
一位被要求离开的总部员工告诉36氪,公司给出三种方案——一是停薪留职;二是公司发放2025年的部分绩效,员工收到后主动离职;三是按照“N”倍补偿解聘,但补偿金需分期一年支付,也可能以“转股份”形式解决。
据36氪了解,原本西贝总部有超过500名员工,本轮裁员之后,“这个数字大约会降至200余人。”
总部之下,关门店和裁员也在大踏步推进。早在2026年1月中旬,贾国龙在呼和浩特召开内部会议,宣布关闭102家门店。
但据36氪了解,实际的关店情形远甚于此。
罗永浩舆论风波前西贝有350家左右门店,一位西贝门店员工对36氪称,到目前已经关了150家。另一位西贝前高层则说,“现在你们看到的关掉多少家店,根本还不算开始,内部讨论的是要关剩到多少家,”换句话说,“一些战略性点位的重要门店如果亏损,也不再续租了,要关到能活下来为止”。
某二线城市西贝一门店店员告诉36氪,西贝遣散门店员工大致也分为三步:先是晓之以情,以“公司对你们特别不错”为由,劝说员工自动离职。接着是“威逼”,将员工抽调至其他门店,若三天内未到岗,便可被认定为旷工,被迫离职。最后则是“利诱”,让员工先走离职流程,等离职后公司可以酌情给予2000元补偿。
大幅的总部裁员、门店关闭和裁员,已经是贾国龙最后的断臂之法。不少内部人士认为,倘若到今年4月西贝的现金流还无法转正,或是自救没能看到明显效果,“就非常危险了。”
2025年,一场预期之外的舆论战,将37岁的西贝推向悬崖。这表面上是贾国龙自救的180天,背后却是西贝错位的6年。
180天奋力自救
演变至今,西贝的新动态可以归纳为三个方向:
一是节流。
减少员工薪资支出之外,西贝的办公场地也在“省钱”。
2020年,西贝总部迁至北京首钢体育大厦办公,装修豪华、宽敞明亮。36氪在探访中发现,这一办公区已经在2025年底到期退租,位于1层的区域如今变成一座“展厅”,1月15日至1月31日期间刚举办了一场“2026藏文化新年特展”,目前处于闲置状态。
而西贝原先在20层的办公室,已经空空如也,留下的痕迹只有大门上的“西贝”二字,与墙面上的一张“西贝廉政举报专线”公告。


如今,大批人员主动或被动地离开,还在职的西贝员工零散分布于北京六里桥旗舰店4层、西贝旗下原“九十九顶毡房(阜石路店)”内的一处院落,还有一部分则迁至呼和浩特办公。
二是筹钱。
罕见地,贾国龙对一级市场投资人展现出了“欢迎”态度。几个月前与西贝有过交流的一位消费投资人告诉36氪,“它接下来的调整,需要融更多的资金。”贾国龙希望投资人相信他、与西贝共渡难关,“开出的估值比过去要‘优惠’许多。”
员工也被寄予了同样的期望。36氪了解到,2025年底,西贝面向所有城市经理和总部员工募资,按相应比例给予分红。由于可分红金额与公司净利润挂钩,贾国龙夫妇承诺,若年度净利润率不足6%,他们将自行按照6%补齐差额,为投资的员工分红。
西贝上一次面向一级市场开放投资窗口期,还是在2020年左右,为其新业务“贾国龙功夫菜”做弹药储备。贾国龙此前在采访中回忆,“当时所有人都想投资西贝,通过各种方式约我。”
他也亲自去见了红杉的沈南鹏、高瓴的张磊,但那一轮对外融资最终没能成行,贾国龙一门心思扑在尚未验证的新业务上,同时又希望被无条件相信。
到2021年5月,这轮“投资机会”被公司内部消化。彼时,西贝面向内部员工发起“股权激励”,被激励人员通过所在合伙企业向员工持股平台投资,间接持有公司股权。文件中写道,“共同践行公司核心价值观‘我的西贝——共担责任和风险,共享权力和成果’”。
员工可以选择是否“购买”股份,但在当时,这几乎不是一个选择题。“大家热情很高、信心很足,公司预计在2026年上半年上市,有人借贷也要投。”西贝前员工翁扬告诉36氪。
后来的发展中,西贝也并没有走一级市场的“主流”融资路线。2025年初,西贝拿到来自新潮传媒的一笔投资,后者目前持有西贝餐饮集团1%的股份。据36氪了解,这笔投资是以“股份置换电梯广告资源”的形式完成。
如今,西贝的经营面临挑战,光是舆论四起后的“消费券”发放,就花去3个亿。账上的现金不断流出,叠加经营调整、关店涉及的充值退还问题等支出,西贝需要更多的资金,员工的投资积极性也不可同日而语。
在西贝今年1月完成的A轮融资中,新荣记创始人张勇、前阿里合伙人胡晓明的身影均在其中,“他们两人与贾国龙的私交很好,西贝此前也跟胡晓明的‘一米八农业科技’有供应链上的合作,这笔融资更像是朋友在危险时刻伸出援手。”一位知情人士称。
三是在持续的组织动荡中,重新调整西贝主品牌的经营思路。
一些骨干在罗永浩事件之前就有流失。据36氪了解,自2025年4月左右起,西贝过去的“分部老大”们陆续离开或调任他职,这些人都曾与贾国龙背靠背作战、为西贝开疆拓土。融合了信任、放权、容错、义气的分部制也不复存在,转而走向“总部集权”。
背水一战的贾国龙多次公开谈起调整方向——客单价下调20%,收缩扩张欲望,将更多的菜品制作过程从央厨改到门店,通过投入专门的门店人员,继续把儿童餐、生日会做深。但一番折腾后,“门店其实还看不到太多向好的希望。”一位一线西贝员工称。如今,CEO之责被重新交回给董俊义,一切或许又要发生改变。
危机潜伏
罗永浩的一次就餐体验,把西贝带到风口浪尖。但真实的危机远比公众看到的更早。
据36氪了解,原本拟关闭的102家店中,过半数的门店本身就处于亏损或经营不善的状态。这部分门店中,有的所在区域并非西贝的开店密集区域,品牌影响力有限,有的则是租约到期,面临高昂的涨租压力不再续租的。
一位西贝前中层的感受是,2019年后,西贝已经逐渐有下滑迹象。几年前,西贝一家门店在租约到期时,所在的商场物业方明确表示不愿续租,“人家直接说因为西贝的品牌太老了。”
2015年到2018年,300平米左右、全明档厨房包裹住前厅的“西贝三代店”,让一二线城市的一线商圈争相抢夺,免租金的情况也时有发生。一位烤鱼品牌创始人告诉36氪,“今天再提起购物中心时代乘风而起的餐饮品牌,西贝也依然是最典型的那个。”
李尼曾在西贝担任店长,他对36氪回忆,“2018年左右,商场每个月有营业额评比,西贝很多家店都是所在商场中最高的。”

最好的时候,西贝在2018年开出110家门店,比内部设想还多10家。那年年会,西贝发出8000万奖金,“囤了一大堆货,准备大干一场。”然而,疫情来了,西贝的现金流一度承压,甚至发不出员工工资。
叠加消费降级的通道,西贝越来越不适应环境,“一些门店里,客流的减少非常明显。”2024年左右起,亏损的门店已经在逐渐变多。
贾国龙也公开表示,2024年过完年后,生意就开始往下掉,他说要“先把不挣钱的、现金流为负的店坚决关掉,保利润率比保增长率更重要”。巅峰时期,西贝门店数在400余家,而此轮舆情前,存续门店约350家。
西贝签的租约大多是5~8年,疫情后的近几年,也恰好是租约大批量到期、面临涨租及续租压力的时期。开支增加、营收又在降,“其实不是被罗永浩干掉一百多家,他算是加速了这个事情吧。”翁扬说。
只是,在老员工眼里,西贝重新看到曙光的那个“拐点”,原本已经开始显现。
其中,最重要的变化就是2025年初贾国龙重新担任主品牌CEO、聚焦主业,将注意力从无穷无尽的新业务转向主营业务“西贝莜面村”。
贾国龙回归后的核心思路,是靠服务、靠“情绪价值”稳住西贝品牌的中端定位。2025年的新年贺词中,他总结“谁能把餐饮做成娱乐业,满足顾客的精神需求,谁大成。”2024年12月接受采访时,他提到“盲目内卷价格是不可取的”,希望西贝在“做好、做久、做大”中,首先要“做好”。
上述老员工告诉36氪,原本西贝有逐步自我调整、在市场中找到更合适位置的机会——比如儿童餐战略还要往下走,“3岁、6岁、9岁分别应该吃哪类,一个战略已经要展开了,一条战线已经要拉开了,但戛然而止,太可惜了。”
在该员工看来,假如贾国龙仍在“醉心”新业务,西贝可能会在下行曲线中慢慢走向暗淡,“但当贾总决定重回西贝执掌局面时,它是有转危为安的可能性的,一次突如其来的舆论,打破了局面,让它看起来就像一只持续下跌的股票。”
只是,站在更客观的角度,舆论事件也许只是雪崩前的最后一片雪花。
江湖豪气与商业错位
在罗永浩对西贝的“攻击”中,21块的馒头把西贝的“贵”赤裸裸摆在消费者面前。
一位接近西贝的人士告诉36氪,西贝的面食品类毛利的确较高,但公司整体毛利在70%左右,“只是正常偏高”——海底捞毛利率约60%,中式正餐小菜园、绿茶、西式餐吧COMMUNE均在70%左右。
但西贝的净利相反是低的。贾国龙称西贝净利润率是3%-5%;2025年上半年,海底捞和百胜中国(肯德基、必胜客)的净利润率都超过8%。
这意味着西贝在成本的控制上存在诸多问题,换言之,贾国龙不会省钱。
“门店的低值损耗非常多,宝宝用的围嘴4块钱一个,我们是免费提供的。”一位曾在西贝门店工作的员工告诉36氪,“儿童餐餐具的单价接近400块钱,门店用的烤箱5万块一台,就用来烤羊排。”贾国龙在采访中也提到,西贝是rational烤箱在中国的最大采购商。
对于“冷冻羊”的争议,上述员工解释道,“秋天的羊是最肥美的,西贝会在秋天去草原上选最好的羊,它的羊肉单价比普通的要高一到两块,牧民也乐于供给西贝。”
近期看过西贝的一位投资人告诉36氪,西贝选用的羊蝎子肉骨比是3:7,业内更多的是1:9,前者成本是后者的5倍以上。
“但用户可能会觉得我吃羊蝎子不需要那么多肉,嗦一嗦骨头很香,即便你很好,如果价格太贵,也未必是我需要的。”该投资人认为。这也是西贝如今的一大困境——自认提供了最好的食材和产品,但没能充分平衡成本与价格,与真实的需求大幅相错。

贾国龙执意要摆脱污名、要回“清白”的冷冻西兰花,8元/斤的采购价的确比普通新鲜西兰花更高。他不断解释,西兰花采用了极速锁鲜技术,2年的保质期不意味着它会放两年,西贝当前的规定是必须一个月内用掉。“它其实消耗很快”,西贝前店长李尼告诉36氪,“而且央厨的很多冷冻食材,西贝在急冻锁鲜上用了非常好的设备。”
一个类似的例子是,大连一家知名海鲜自助斥巨资推出“液氮冷冻”设备,在内容平台宣传称“用液氮冻的螃蟹比活螃蟹还好吃”,评论区几乎无人买账。
一名前去体验的消费者告诉36氪,“大连人更爱吃梭子蟹,但在店里,急冻梭子蟹无人问津,大家都选择活的河蟹。”——消费者对海鲜的需求就是“鲜活”,就像今天大众对餐饮的需求就是“新鲜现制”与“价格合理”。
消费升级时代,高成本即便推高了终端价格也被消费者欣然接受,但消费降级时代,高成本就成了操盘者的“一厢情愿”,与今天的市场需求出现重大错位。“我们有时也会私下讨论,老板一直考虑自己想卖什么,而不是消费者想要什么。”翁扬说。
对西贝而言,不仅原材料要好的,员工也要最好的。
贾国龙对内灌输的一个理念是,西贝店员待遇一定要比市面上的更高。“假如一个服务员市面上给5000,我们一定要按5500~6000去招。”李尼告诉36氪。
西贝的人力成本占比原本在30%左右。贾国龙称,此轮调改后,每家门店预计有10名月薪资过万的“欢乐使者”,通过变魔术等方式提高顾客用餐的情绪价值,相应地,人力成本占比会提升到35%。
这一比例,与重服务的海底捞相当,甚至更高。2025年上半年,海底捞的人工成本占比同比提高0.5个百分点,达到33.8%,其全国门店的人均消费是97.9元。相较之下,小菜园的员工成本占比为24.6%,且比去年同期有所下降;绿茶集团的人工成本占比为25.8%。
公司厚待员工,员工对顾客好,顾客更爱西贝,“这是一个闭环”。但生意难时,这个闭环就卡住了。
2024发表新年贺词时,贾国龙还谈到“贵,不是问题,贵得不值,才是问题”。在他看来,选择去吃一顿正餐的消费者,用的只是他的“零花钱”。
可残酷的事实是,“贵”,几乎成为今天的消费者端对西贝产生不满的最主要原因。
万事都追求最好的“执拗”,在过去多年里成就了贾国龙与西贝。高瓴创始人张磊在2014年与贾国龙面谈后,对他印象深刻,说“做企业要做有个性的事,员工都自豪。”
可身处当下的逆风局面,回归商业本质,重新思考成本与定价的合理性,似乎成了新阶段里最紧迫的事。
“但江湖豪气是他的风格,他的底色从来不是一个商人。”前述老员工如此形容贾国龙。
大开大合的贾国龙
把东西做便宜,对贾国龙这位“非典型商人”而言,的确是个无比陌生的议题。
2025年初重回西贝主业务前,贾国龙用10年的精力探索新业态——他的愿景是“全球每一个城市、每一条街都开有西贝”。300平米的西贝莜面村难以将它变成现实,于是探索各式各样的新业态、小店型,一度是贾国龙的“重要事”,他也为此付出了巨大代价。
在“贾国龙功夫菜”项目筹备中,不计成本追求“最好”的风格体现得淋漓尽致。
参与这一项目的西贝前员工周洛告诉36氪,“当时一年花了一个多亿,我们有300+研发导师,只干一件事,在全中国拉成网,找最好吃的菜,然后高价买下配方,形成完整具体的作业指导书。”
“一道麻婆豆腐几万块,这还不算完,你说你的最好,他说他的最好,那就都买下看看。”周洛说。买回一批配方后,西贝开始为功夫菜轰轰烈烈地建厂,“造了好多产品,当时全国面向C端的预制菜里,最顶尖的是我们贾国龙功夫菜。”
彼时,西贝内部认为功夫菜会有极高销量,可堂食、可外卖、可零售。2021年在西双版纳的一次内部会议上,贾国龙说,“我们功夫菜就是优衣库,就是宜家,强势到我们制定规则,而不是顾客定规则,我们10年准备服务1亿家庭。”
豪气一如既往,但现实事与愿违。后来的快餐、休闲正餐项目都经历了类似的起落,一次次大手笔上马,又骤然下线。
2023年,西贝的“酒酿空气馍”改名“贾国龙中国堡”后,团队在北京租了50家店面,“很多都是接手虎头局等品牌不开了的门店。”而虎头局过去的选址逻辑,正是以“舍得砸钱”闻名。
到2024年3月,“贾国龙中国堡”全面关停,部分门店直接翻牌为2023年11月诞生的新业务“贾国龙小锅牛肉”,客单价大约60元,内部规划是在2024年开出100家。可是很快,这个品牌又被改为“西贝小牛焖饭与拌面”,而这已经是贾国龙的“第10次创业”。
翻来覆去“折腾”的过程中,贾国龙像一名火枪手,“直接开炮,下面的人跟着炮火打就行了。”周洛说。
最终,公司为新业务付出的成本超过10亿元。如果以官方披露的3%~5%净利润率计算,公司每年的营收大约在50~60亿元,产生的年度利润也仅有1.5~3亿元。
“这些业务没成的一大原因,就是老板的意志太强了,下面的老大们执行力也很强,加上西贝已经是一家‘大公司’,花钱时手松,实际的销售又带不动后端。”周洛对36氪总结。
舍得花钱的另一面,是呈现在消费者端的价格之高。北京一家“贾国龙中国堡”翻牌为“贾国龙小锅牛肉”后,再次关停。后来,这家店变成了“超意兴”——一家来自山东济南的平价社区餐饮。
一位住在附近的消费者说,“贾国龙中国堡比麦当劳还贵,小锅牛肉作为‘快餐’量少且又贵,一份米饭居然会要5块。”
每当一项业务没成,团队也会有复盘,“但下面的复盘没有意义,当老板认为这个价格区间是合理的,那它就很难去改变。”
西贝“花钱不手软”的风格,还体现在方方面面。
舍得给员工分钱、给员工花钱,是贾国龙的一大特点。他说,“西贝最大的产品是人”。
对李尼而言,尽管职位是门店店长,但他在西贝已经能接触足够多的生意之道,“我们有专门的财务分析培训,每周能源成本、人员薪资怎么样,门店财务状况如何,都很清楚。”一些西贝员工到其他企业后,只要要来损益表,“就能分析出财务状况,知道怎么做更科学。”
一直以来,贾国龙像个“大家长”一样,用“亲情管理”包裹住西贝的员工,也激发了一代西贝人的潜能。“老板经常会花很多钱组织员工培训,有不少是跟业务无关的、稻盛和夫一类的理念式培训,他会将你的心态打磨得能够更符合一个创业者的能力。”李尼说。

据36氪了解,杭州的湘菜品牌“湘先生米小姐”、江苏的“野柿湘”、深圳的“陈鹏鹏潮汕菜”等,初创团队均来自西贝。“这些出去的西贝餐饮人还会常常聚在一起,甚至有点像个餐饮协会了。”
如今,尽管西贝处在漩涡中,李尼仍然无比希望它走上向好的道路。
贾国龙常对他们说,“见山开道,遇水架桥”。在李尼看来,“这是将帅之才的胆识和魄力”。而这一次,西贝会被带向哪里?
今天该去向何方?
消费者和投资人都希望西贝“变”,甚至“巨变”。
前述投资人看过西贝后,认为有三项值得期待之处,也是贾国龙相较上一个融资窗口期时的“进步”:
一是贾国龙不再折腾无尽的子品牌,他本人也表示“原来做了太多非主业的事情,我要回归。”
二是西贝门店模型和总部模型的优化空间。“过去没人盯,现在创始人如果投入精力去盯,费用优化空间很大。”
三是“他要去做用户喜欢的,而不是我认为好的东西。”
但投资人也拿不准,创始人究竟能下多大决心?“能感觉到他还没有把自己放到平视用户或者仰视用户的位置上,因为如果真认可用户,其实出事后不应该一再地想着去教育用户。”
某种程度上,抠商业模型、跟上消费降级时代的市场需求之变,其实是在挑战贾国龙创业多年来的一贯认知。对习惯了“重金下注供应链”的西贝而言,掉头需要莫大的魄力、决心与成本。
许多声音认为西贝应该降价,但一名已离开西贝的老员工对36氪表达了相反意见,“其实不是,以它的利润率,再向下,西贝只会死得更快。”
在他看来,如何在80~100元的客单价里,做得比别人更优秀,打出自己的竞争力,才是希望更大的方向,“卷向别人的战场,只会被对手用丰富的经验绞杀,低价顾客和高价顾客是完全不同的,受伤的会是西贝。”
站在十字路口的西贝,向上,意味着必须用诚意、价值感强力扭转公众的抱怨与不满,这不仅难如登天,也需要很多资金支持;向下,则是与过去的自我天神交战,要去学习一套与西贝过往经营逻辑迥异的“性价比”之道。
“西贝的从0到1,是非常非常多有能量、有认知的人,与贾总一起造就的。”周洛说。
西贝后来的“分部老大”之一齐立强,大学毕业半年便被贾国龙聘为“西贝餐饮总经理”,不到一年后又担任“西贝莜面村深圳店”的总经理,开店、拉客流、推新菜、带队伍等,一手包办。“老板完全放手,但现在,这些围绕在他周围的星星在逐渐暗淡。”
将时间拉回2022年,如果西贝当时设想的“2026年上市”顺利兑现,它原本应当是中式正餐领域最大的IPO。时事更迭,上市的梦已然灭了。
即便西贝渡过此劫,面向未来,贾国龙也需要先改变自己。
(应采访对象要求,翁扬、李尼、周洛、李女士均为化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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