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直新闻:美国中央司令部确认,美军星期天(4 月 19 日)向一艘驶往伊朗阿巴斯港的伊朗货船开炮,伊朗方面表示将进行报复,霍尔木兹海峡短暂地开放之后又关闭了,您怎么看?
特约评论员 孙兴杰:霍尔木兹海峡在不到一天时间里实现了开和关,美国和伊朗对海峡进行了双重封锁,美国炮击驶往伊朗港口的货船,而伊朗伊斯兰革命卫队也对经过海峡的挂印度旗帜的油轮开火,围绕海峡的开关问题已经是剑拔弩张了。霍尔木兹海峡已然成为美伊之间最大的议题,关系到战事何时结束。
从 4 月 7 日开始的两周停火期,会因为霍尔木兹海峡的问题而走向持续停火,还是战火再起?是停战的开始,还是战争的间歇?从整体来看,国际社会以及市场对于霍尔木兹海峡问题慢慢适应了,这符合战略中的反常逻辑。
对于伊朗来说,封锁霍尔木兹海峡无疑是撒手锏,甚至是核武器,但如果是核武器,那就意味着不能轻易使用,封锁海峡的威力来自伊朗的地缘优势,这是毋庸置疑的。另一个是封锁海峡的意志,伊朗对印度油轮开火,释放了伊朗封锁海峡的意志,但同时也让伊朗陷入了一个困境,无差别封锁海峡意味着伊朗成为全球经济的对立面,等于自我隔离了。从威胁开火,到扣动扳机,意味着伊朗将霍尔木兹海峡作为武器的有效性是下降的。
另外,美国对伊朗进行精准封锁,在一定程度上抵消了霍尔木兹海峡的威力。由此出现的一个局面就是美伊双重封锁,海峡的开放需要美伊双方同时开放,伊朗通过霍尔木兹海峡获得其他让步的空间就小了,比如说赔偿问题、以色列对抵抗阵线停火等。伊朗用霍尔木兹海峡的封锁获得了美国对以色列施压,要求对黎巴嫩停火。但一天不到时间里霍尔木兹海峡再次封锁,会让谈判和交易变得更加麻烦。
对于海峡开放的问题,伊朗释放的信息是复杂的,也是矛盾的。在伊朗外交部长表示海峡对所有商船开放之后不久,伊朗伊斯兰革命卫队、伊朗最高领袖、伊朗军方,甚至伊朗外交部发言人都发出了不同的声音。显然,伊朗国内的意见有巨大分歧,显示出在海峡以及停火问题上的矛盾和斗争在升级。可以说,到底谁代表了伊朗的声音,并不确定。
伊朗伊斯兰革命卫队认为自己在军事上还占据上风,因此,对伊朗外交部长的发言是有很大意见的。这至少反映了两个问题:美以对伊朗进行的战争中至今没有决定意义的战斗,双方都觉得胜负未分;第二个是经过前一段时间的战事,伊朗内部呈现出政出多门的态势,对于伊朗来说,战争的压力让各派团结起来,而停战则是各派矛盾和竞争的开始,战后国内政治秩序的重建可能是更大的挑战。

直新闻:美伊第二轮外交谈判的美方团队将飞往巴基斯坦,但伊朗方面表示还没有参与谈判的计划,您认为伊朗会 "放鸽子" 吗?
特约评论员 孙兴杰:如果美国副总统万斯率领的代表团到了巴基斯坦,而伊朗 " 放了鸽子 ",那意味着美伊将重新开战,并且直到打出胜负之后才会谈判,因此,伊朗大概率不会 " 放鸽子 "。
首先,从外交谈判的礼仪来说,巴基斯坦作为穿梭者和调解者,如果不是得到了伊朗方面的肯定回答,大概率不会让美国谈判团队到伊斯兰堡,等于说巴基斯坦组了个谈判的局,结果客人没来,不仅是 " 放了美国的鸽子 ",也让巴基斯坦难堪。在当前的态势之下,伊朗需要巴基斯坦进行斡旋,除非伊朗国内政治出现了严重的裂痕,否则不会出现 " 放鸽子 " 的现象。
双方在走上谈判桌之前放尽狠话,特朗普威胁说不达成协议,就会重新开火,其实美国军方也在进行紧锣密鼓地部署,未来将会出现三航母齐聚中东、加上两栖登陆部队的现象。当然,这更多是一种威慑性的军事部署。
在双方斗狠积累筹码的背景之下,即便主张和平谈判的人也要有强硬的立场,否则,难以进行谈判,也可能没有资格进行谈判。伊朗总统和议长在指责美国背信弃义之后也表达了寻求持久和平、睦邻友好的愿景,在某种程度上能够看到,代表伊朗进行谈判或者主张停战的人士也是在 " 走钢丝 "。
现在谈判的前景更多是双方 " 主和派 " 能不能成为主流,以及在多大程度上能够平抑强硬派。对伊朗来说,革命卫队在多大程度上寻求停火和妥协;对美国来说,则是如何限制以色列的战争冲动。相比之下,伊朗面临的困难要更多一些。
值得关注的是,围绕停战谈判展开的博弈中,欧盟意外成为美伊双方共同嫌弃的对象,特朗普因为欧盟没有伸手提供帮助而心生怨恨,甚至让北约和欧盟远一点。而伊朗对欧盟提出的诉求也是嗤之以鼻,欧盟认为伊朗征收过境通行费不合国际法,伊朗则认为欧盟是伪善。在这一现象的背后或许呈现的是百年变局之下,权力地位的加速分化与重组。

直新闻:您认为未来美伊谈判前景如何?
特约评论员 孙兴杰:停战谈判与战争具有相似的性质和逻辑,就像普鲁士军事理论家克劳塞维茨所说的,战争涉及到不确定性、精神领域以及各方政治意志的互动,可以说是迷雾重重。从 4 月 7 日开始,形式上美伊开始了停战谈判,也可以说是战争结束的开始,停战之后的谈判不过是换了博弈场,谈判桌之外都在积累自己的筹码,以期待实现利益最大化,或者说确认己方的胜利。
美以伊战事是目标不对称的战争,三方的目标并不相同,或者直接对立,呈现出目标多样化且错位的态势,因此,三方都有理由各自宣布自己的胜利,至少是部分实现了自己的目标,而各方都很难取得完胜。这种态势既为各方进行谈判提供了回旋空间,同时也带来了障碍,如果某一方认为自己可以通过拖延或者继续打下去能够有更好的筹码,那谈判就会遇到比较大的阻力。
客观来看,现在三方各自抵达了 " 胜利的定点 ",也是进行停战谈判的机会窗口,然而,战争诡异的地方就在于,人们往往会过高估计自己的实力,而低估了对方的韧性和忍耐力,从而错失实现和平的机会窗口。
对于谈判者以及缔造和平的人们来说,知晓并理解对方的诉求和实力是非常重要的,相比于战争,建立和平更需要智慧和克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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