界面新闻记者 |
界面新闻编辑 | 李慎
“没有亲眼见过战争的恐怖，就不会有敬畏心。”波子向界面新闻回忆起昨晚滞留机场的情境，仍感到惊魂未定。
波子原计划近日赴欧洲休假。北京时间2月27日晚，她从北京大兴机场起飞前往马耳他，中途中转多哈。2月28日，波子如期登上多哈飞往马耳他的卡塔尔航空航班，原以为一场欧洲之旅即将展开。
然而航班执飞尚未过半，机务人员便宣布飞机不得不折返卡塔尔哈马德国际机场，原因是伊朗上方领空已封闭。
“我们9点半起飞，11点返航，12点落地回来。”波子告诉界面新闻，落地后，所有人的手机都在响警报，满是阿拉伯文的黄色叹号不断弹窗，好在网络未断。翻译后，才知道伊朗在中午11点发了导弹。
“后来想想，当时在天上，应该与导弹同行了。也是后来才反应过来，我们的飞机要横穿以色列和伊朗中间。”波子说。
2月28日晚间，伊朗周边六国领空几乎全线封闭，航司大量停摆，中东多个国际机场陷入混乱。“透过机场玻璃，就可以看到导弹被拦截，大家心里开始害怕。”波子告诉界面新闻。
另一端陷入迷茫的，还有大量原计划在开学季前往欧洲的中国留学生们。
王凯悦是其中之一。作为在西班牙留学的中国学生，王凯悦原计划经阿布扎比国际机场转机前往西班牙，到达阿布扎比的时候已经是凌晨1点多。
“我的中转时间比较长，有十几个小时。原本打算用这段时间在机场休息。”王凯悦回忆称，原本一切如常，但从当地时间下午1点起，一切都变了。旅客们开始听到机场工作人员通知，航班出现了问题，需要等进一步安排。
大部分旅客以为一两个小时就可以解决。然而，在等待的过程中，王凯悦同机场一众旅客听到了两次巨大的爆炸声。气氛一下子紧张了起来。
“后来才得知，那是阿联酋防空部队拦截来袭导弹时发出的巨响。整个航站楼的气氛都凝固了，大家面面相觑，眼神里都是恐慌，不知道局势到底有多严峻。”王凯悦告诉界面新闻。
一时间，巨大的不安如潮水般在旅客之间蔓延，机场有人遇袭受伤的新闻不断弹出。“我们在这里安全吗？”、“到底什么时候才能飞”、“如果不能飞，我们住哪里？”一系列问题的讨论愈演愈烈。
酒店爆满，机场华人互助
面对焦灼的旅客，现场工作人员最多的回应就是“正在协调安排”。
转机区域工作人员告诉王凯悦，因为滞留旅客太多，附近的酒店已经全部爆满，需要等待空位才可以安排。王凯悦一直从下午等到晚上21:40左右，才等到酒店房间消息。“我们又累又困，但谁也不敢离开，生怕错过通知”。她说。
另一位滞留在卡塔尔哈马德国际机场的旅客周宽告诉界面新闻，机场安排的酒店数量有限，期间缺乏支持，在漫长的等待后，他最终选择自己寻找附近的酒店先行休息。
“到凌晨两点的时候，机场开始通知旅客必须入住酒店，机场要关闭了。”同在哈马德国际机场的波子回忆，旅客们的情况就是“一直在排队等酒店”，平均等待时间长达十几个小时。
“哈尔德国际机场没有统一的大广播，机场的安置信息获取渠道比较零散。”波子告诉界面新闻，告知工作人员诉求后，他们会帮忙登记信息、告诉旅客需要排队等待安排酒店，并告知下一步要怎么做。
直至当地时间2月28日深夜，当日大部分旅客才被转移到酒店。办理入驻的队伍人山人海。不过，当地酒店人员会主动帮助旅客搬运行李。部分机场安排了免费出租车一批批接驳旅客，部分航司也有提供餐食和饮用水。
“这种时候，一份陌生的善意，让整个漫长的夜晚有了温暖。”王凯悦说。
另外让当地旅客们感动的，还有华人之间的互相帮助。这个夜晚，波子还遇到了几位在中东做基建的前辈，还有一位即将去伊拉克工作的华人。
“他们的语言能力有限，我们中国年轻人就帮他们做翻译沟通。那位去伊拉克工作的叔叔一路陪伴我们，遇到需要帮忙的时刻，他还主动帮我们提行李、看管物品。由于机场内的充电位置有限，那位前辈还帮忙为我们争取到充电位。”波子告诉界面新闻。
与此同时，已有不少华人自发建立多个微信互助群，为还在机场滞留的华人旅客提供经验，并帮助同胞尽快获取酒店、及当地物资外卖服务。
截至目前，迪拜国际机场、阿布扎比国际机场、多哈国际机场已暂停所有航班运营。
行李丢失，仍有导弹碎片滑落
即便是已入驻附近酒店，旅客们的心情仍旧没有落定。
2月28日当晚，迪拜棕榈岛费尔蒙豪华酒店、迪拜帆船酒店被导弹碎片击中后起火。在华人互助群里，不少同胞表示所在酒店仍能感受到导弹碎片滑落的震动，并问询更为安全的酒店位置。
旅客的行李丢件问题也很严重。王凯悦回忆，非常多行李堆在地上，密密麻麻，像“难民所”。
“昨天撤离的时候就不允许拿行李，现在机场行李已经清空，更不可能回去拿。”另有旅客告诉界面新闻，哈尔德机场行李办公室当前回复称，行李需等到新航班直飞时去值机柜台出示行李小票，机场会把行李转运至新航班。
“现在的心态有点复杂。经过前一天的混乱局面，人已经稍微习惯了一些。酒店内部暂时一切正常，但机场的爆炸声和警报声，还是感到害怕。”王凯悦说。
对于滞留当地的华人来说，现在唯一可以做的事情就是等待，他们醒来的第一件事情就是看新闻，关注航班的最新动向，最大的愿望是可以尽快改签、回国。
目前王凯悦所居住的阿布扎比Aloft酒店前台向她表示，住宿和餐食费用都将由阿联酋政府承担，并提供免费续住。“明天会根据机场的情况来决定。如果明天机场还没有开放，系统会自动再续住一天，不需要我们自己去办手续。酒店餐厅那边也会继续提供餐食。”她说。
然而，也有旅客反应，第二天酒店续住需要付费。在互助群里，波子还注意到有一小部分华人由于改签及退票价格高昂，仍考虑如期中转中东航班。
“这边非常危险，我最想告诉大家的是真的不要为了省钱贸然前来。”波子告诉界面新闻，比起考虑意外所导致的额外开支，现在大部分旅客只求能平安。
谈及心态调整，波子坦言，这时候没有任何的选择。“这是战争。战争不是可以被预估的。”她说，大部分华人还是以相对平稳的心态共渡难关，没有别的办法，只能等待。
伊朗德黑兰霍梅尼国际机场方面，界面新闻记者多次尝试寻找目击者，但未有能联系上的相关人员。有滞留的旅客告诉记者，现在伊朗已经全国断网，无法联系任何人。
（应受访者要求，波子、周宽为化名。所有图片均为受访者供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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